再探可卿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贾蓉悠悠醒转,只觉全身酸软,脑仁儿一阵阵抽着疼。
窗外天色犹未泛白,屋里一对红烛却已烧得只剩半截,烛泪层层堆叠。
秦可卿早已梳洗毕,穿着大红对襟通袖袄,端端正正坐在菱花镜前。
宝珠、瑞珠两个丫鬟,正替她将那乌云似的青丝,一层一层绾成新妇的髻子,又插戴上赤金点翠的钗环。
见贾蓉睁眼,秦可卿转过脸来,灯下看去,真个艳若桃李,眉眼间犹带着三分春意,柔声道:“蓉哥儿,快起罢,该去给老爷、太太奉茶了。”
贾蓉见了她这般神情,心头却突地一缩,霎时酒都化作冷汗。
自己……自己昨儿夜里,分明躲到偏房去了呀!
老爷早放下过狠话,不许自己近她的身,如今怎么偏生违逆了?
更要命的是,这桩事从头至尾,竟没有一丝一毫知觉。
正自惊疑,外间便响起脚步声,只听有人说道:“蓉哥儿,蓉少奶奶,老婆子们进来了。”
秦可卿应了一声:“进来罢。”
便见两个有年纪的婆子满脸堆着笑,径直走到榻前,也不避人,从锦褥下取出一方白绫喜帕来。
那帕上斑斑点点,殷红刺目,恰似初绽的桃花瓣儿。
婆子笑得一张老脸如秋菊绽放,躬身道:“蓉哥儿,蓉少奶奶,大喜大喜,奴婢这便去回禀太太。”
贾蓉心里还是恍恍惚惚的,迟疑着问道:“我……我昨儿夜里,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一个婆子闻言,咦了一声,诧异道:“哥儿竟忘得干干净净了?昨儿夜里,哥儿把守在门口那小厮林扬喝退了,自己推门便闯了进来,老婆子们可是亲眼见着的。”
当真是我?!
贾蓉至此再无疑惑,接着便怕得打起哆嗦来。
这一番……这一番不得被老爷活活打死?
他偷眼去看秦可卿,只觉她灯下观来更觉明艳绝世,心里又不禁胡思乱想:罢了罢了,为了这般一个美人人儿挨一顿打,便是打死,也算不枉了。
只恨从头到尾半些知觉也无,白白辜负了良宵,都是那酒误了我!
两个婆子拿着喜帕,出了贾蓉的院子,顺着游廊往尤氏上房去。
走了一程,先头一个婆子四下望望,压低嗓子道:“哥儿不会察觉罢?”
另一个婆子轻轻一笑,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姐姐放宽心,老婆子亲自上的手。哥儿叫咱们摆布得没了七八回,那玩意儿怕是有三五日都动不得了,哪里还能分辨什么?”
先前那婆子听了,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这日,贾珍与尤氏正在正房受了儿媳秦可卿敬的茶。
尤氏照着常例,说了些“举案齐眉”“百年好合”的吉庆话儿。
贾珍却只沉着一张脸,一言不发。
原来他冷眼瞧着,那儿媳行走款步之间,颇有些滞涩不便,且眉梢眼角,一股春情竟自掩抑不住。
他是风月场中惯家,如何不省得,这儿媳妇的身子已然被破了。
又拿眼去剜贾蓉,只见这孽障眼神飘忽躲闪,呵欠一个接着一个,满脸都是那惫懒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