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袭人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正说着,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呼唤之声:“袭人,袭人——”
二人齐齐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幼童,衣饰华贵,正在前头东张西望地呼唤着什么人,不是别人,正是贾宝玉。
贾政当即便挂不住脸,脸色一沉,厉声喝道:“作孽的畜生!你在这里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!”
贾宝玉猛听得这一声断喝,只觉浑身一软,两条腿便如灌了铅一般,再动弹不得。
又听贾政怒喝一声:“还不过来!”
贾宝玉只觉体中陡然生出一股气力,哪里还敢耽搁,当即转身,一溜烟跑到贾政跟前,垂手侍立,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袭人是谁?”贾政沉着脸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孩儿的丫鬟。”贾宝玉耷拉着脑袋,声音几不可闻。
贾政眉头皱得更紧,斥道:“此处乃是外院,你无端带着丫头在此嬉闹,成何模样!不思读书立业,整日只知耽于闺阁嬉游,哪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气象!”
他说了半日,却不见那丫头过来,愈发不悦,又道:“那丫头人在何处?为何不过来?眼中可还有半点尊卑规矩!”
贾宝玉战战兢兢地道:“孩儿……孩儿方才打发袭人去办件事,有几句话忘了交代,这才追了出来……”
贾政闻言,神色稍稍缓和了些,又问道:“丫头不拘叫个什么名字罢了,是谁起的这般刁钻古怪的名字?”
贾宝玉不敢隐瞒,只得老实答道:“因素日读诗,曾记古人有一句‘花气袭人知昼暖’,因这丫头姓花,便随意取了这个名字。”
贾政一听,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他一向敬重陆务观的品性气节,如今自己的儿子竟将放翁之诗用在闺阁丫鬟身上,实是轻浮亵渎,可见心术不正。
更令他难堪的是,身旁还站着个颇有才学的林扬。
若叫这少年见了儿子这般不堪的模样,岂不要以为贾府毫无读书习礼之气?
贾政越想越恼,正欲狠狠责罚宝玉,却听林扬在一旁笑道:“原来是陆放翁的诗句。不瞒世翁,这首诗我在法兰西时竟不曾听过,还是此番回了中原,才从头学了一遍。宝二爷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见识,倒是难得。”
贾政听林扬为宝玉说话,心下稍稍喜欢,面上却仍板着,道:“什么宝二爷,显卿只管叫他宝玉便是。”
随即横了贾宝玉一眼,道:“还不快去!”
贾宝玉方才偷眼瞧那说话之人,认出竟是昨日见过的那个林妹妹的奴才,心中正自纳罕,又听父亲这般说,登时如蒙大赦,哪里还顾得上多想,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。
林扬又与贾政在园中闲步漫谈了一会儿。
贾政只觉这少年言语见识无不妥帖,句句都说到心坎里去,愈发觉得舒心畅意,不知不觉间,暮色已沉沉压了下来,方才后知后觉地返回正房院落,又吩咐身边小厮好生将林扬送回书房。
林扬待书房院中无人留意,便悄悄出了院门,径往东角门而去。
刚出东角门,迎面却撞见一个丫鬟。
只见那丫鬟身形苗条,眉眼柔和,长相温婉,肤色白皙,在暮色中望去,颇有几分楚楚之态。不是别人,正是花袭人。
袭人昨日在贾母处听了个大概,知道这少年身份与寻常仆从不同,便福了一礼,轻声道:“林小哥好。”
林扬停下脚步,打量了她一眼,问道:“你可是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?”
袭人忙道:“不敢当,正是奴婢。”
林扬便将下午园中之事略略说了一遍。
袭人听罢,面上露出感激之色,又福了一礼,道:“多谢林小哥替我们二爷周全说话。”
林扬摆摆手,道:“这算不得什么。只是袭人姐姐近来须多留些神,莫要在政老爷跟前犯什么错才好。”
天色已晚,二人不便多言,林扬目送她转身进了荣府后门,方才径自往宁府那边去寻秦可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