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户针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林扬虽一夜未眠,却觉神清气爽,通体舒坦。
此时宁府大门尚未开启,他便悄无声息地踱至院墙根下,意欲翻墙而去。
这墙足有丈二来高,林扬自忖不在话下,定能一跃而过。
岂料马失前蹄,头一遭竟踏了个空,自半墙之处跌落下来。
“哎呦!”林扬只觉身子一痛,不禁叫出声来,随即左右张望,忙压低了嗓音。
他起身轻拂衣上泥土,细细察验,方才这一摔竟未伤着分毫。
“女色误事。”
林扬心中暗骂。
那秦氏实在太过痴缠,搅得他一夜不得安眠,方才腿脚竟有些发软。
稍歇片刻,复又提气,这一回终是翻了过去。
至于墙上的鞋印,自有秦可卿遣心腹妥帖处置。
林扬出了国公府,沿街而行,见宁荣街前、巷口南边的早食铺子已然开张,便径直走去,要了一碗豆汁,一碟焦圈,一碗辣咸菜,就着碗沿,慢慢啜饮,叹了一声:“地道!”
老板闻言,挑起大拇指,高声应道:“地道,再地道不过!”
店中其余食客撇了撇嘴,只埋头吃着各自碗中的炒肝。
林扬吃罢,付了五文钱。
此时天色微明,东方既白,他径往天宝号而去,取了银针,细细验了成色,确认无误,付过银钱,方折返荣府书房处。
转眼便至九九重阳。
今年恰逢大重阳,依稀是贾演抑或贾源公的忌辰周年。
故此,清晨卯时,贾府上下便已肃然前往宁国府宗祠。
祠堂内早已设下全猪全羊、重阳花糕、柿子、新栗、菊花酒并各色鲜果,按品秩排开三献之礼,备好祭文、香烛、纸钱。
贾府以贾赦为主祭,贾政、贾珍、贾琮、贾琏、贾蓉等合族成年男丁,依昭穆次序、辈分列队,个个整冠束带,着一色素净礼服,垂手陪祭。
贾母携邢、王二位夫人,并各房奶奶、姑娘等内眷,只在宗祠外偏殿行礼,不入正殿。
林扬则与几位男客、小厮,在宗祠大门外、仪门之外的廊下立着旁观。
待祭礼完毕,已近午时,宁府早已备下酒席。
贾母自在荣府后院敞厅内备下一桌席面,专请两府女眷。
林扬暗自失望——这许多莺莺燕燕,自己竟无缘细观。
正怅惘间,瞥见贾宝玉鬼鬼祟祟地跟在贾母身后,欲混入内帷。
林扬心中一动,便寻着贾政,上前笑道:“世翁,今日众贤云集,小侄见了,心生欢喜。”
贾政呵呵一笑,便欲为林扬安排座席。
他素日喜爱林扬人品才学,有意让他与宝玉同席而坐,也好让这不肖子耳濡目染,稍有进益。
正思忖间,抬眼望去,恰见贾宝玉混在脂粉堆里,鬼头鬼脑。
贾政当下脸色一黑,即命身边两个小厮将宝玉带过来。
贾母见此情景,心中虽疼孙儿,却也知老子管教儿子乃是天经地义,自己不好阻拦,只得由那两个小厮将贾宝玉带走。
贾宝玉心丧若死,耷拉着脑袋,一步一步向贾政那边挨去。
好不容易捱过午饭,贾宝玉便急急地赶回贾母院中。
贾母午间饮了几杯酒,此时已歇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