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生计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鸳鸯翻了个身,将脸贴在他胸口,道:“老太太命我去给二奶奶送补品,我趁这空当便过来了。”
林扬点了点头,一只手已熟门熟路地探进了衣襟。
鸳鸯咬了咬唇,忍住喉间那声轻吟,道:“我和你说,二奶奶今日瞧着精神不大对,对我一会儿恼一会儿笑的,也不知是什么缘故。”
林扬面不改色,淡淡道:“死了男人,又怀了身子,大悲大喜都赶在一处,人有些恍惚也是难免的。”
鸳鸯觉得有理,便不再说这事,又问:“方才我进来时见你歪在榻上出神,在想什么呢?”
林扬叹了口气,将手从衣襟里抽了出来,道:“京城里有位张友士大夫,虽不在太医院供职,只因医术高明,民间也尊他一声张太医。前些日子他托人来请我,要我去他的医馆坐诊,十天去八回,每回半日,一月给二十两银子。”
寻常大夫出一次诊,连车马费算上也不过半两银子。
像王太医那样有品级的太医院医官,素日只给王公大臣家瞧病,还得拣他不在宫中当值的日子才请得动。
张太医请林扬去坐诊,专候疑难杂症时才请他出手,还承诺车接车送。二十两,已是天大的体面了。
说起这位张太医,倒也不是寻常人物。
他本是神武将军冯唐独子冯紫英幼年时的教书先生,河南人士,此番上京原是为儿子捐官,暂住在神武将军府等候机会。
后来开了间医馆,名唤存仁堂,在京城里竟闯下了好大的名头。
只是他心知自己终究要回河南去,又舍不下这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医馆,便想寻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替他撑起门面。
因王太医常在贾府走动,知道林扬有一手施针的绝活,医术也颇不弱,便向张太医举荐了他。
“二十两!”鸳鸯撑起身子,奇道,“这已是极多了,府里太太们的月钱也不过如此。你怎地倒像不大高兴?”
林扬道:“张太医还说了,若是坐诊得好,日后还可替我涨到四十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帐顶,没有往下说。
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,如今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。
平儿那边宅子里仆妇、车马维护、上下嚼用,一年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才撑得住。
更别说倪二那头还聚着一帮闲汉泼皮,虽用生死符拿捏着,却也不能只打不赏,每月光是养这群人的开销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自己虽攒了些银钱,可进项终究跟不上花销,眼看便要捉襟见肘了。
他没有开口,鸳鸯却已从他眉宇间瞧出了几分端倪。
她咬着唇,心下挣扎了片刻,忽然道:“林大哥,我管着老太太的嫁妆,可以……可以先取出些银子来给你使……”
林扬失笑,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,摇头道:“我林扬大好男儿,岂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做那违心的事?”
鸳鸯见他断然不肯,急道:“林大哥,我知道你志向远大。可如今这世道,无钱寸步难行。便算是借老太太的,等日后发达了,咱们再还回去便是。”
林扬只是摇头,不肯再多说半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