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钗重生?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身后两个丫鬟亦是品貌不俗,尤其左边那个,眉眼之间竟与秦可卿有几分相似,既有可卿的端庄,又另有一种柔媚之态。
林扬一眼便认了出来,这正是薛家那位宝姑娘。
身后那两个丫鬟,与可卿模样相近的,应该是香菱,另一个则是莺儿。
两行人在门口擦肩而过,彼此行了一礼,并未交谈,便各自走开。
林扬自是不知,便在宝钗抬眼望见他的一刹那,他背后忽而浮现出玉石模样的纹路,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宝钗脚步未停,向院内走去,心中却莫名浮起一个念头:这位哥哥,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。
莺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道:“那位应当就是林爷了罢?太太自打来了京城便总闹头疾,不知林爷治得如何了。”
宝钗压下心头疑惑,淡淡道:“林先生以针灸治人,哪有立时便见效的?想来还要再来几次。若是顽疾,怕是更费时日。”
当天夜里,宝钗沉沉睡去。贴身的金锁搁在枕畔,忽而透出一抹极淡的金光,像是一豆灯火在暗夜中无声地燃了一下。
宝钗翻了翻身,再睁开眼时,已是天光大亮。
自那日之后,日子便像流水一般淌了过去。
她照旧做着女红,与黛玉、湘云、三春姊妹来往,冷眼瞧着府中的人情冷暖。
不久,元春封了妃,贾府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,声势煊赫到了顶峰。
姑妈便渐渐瞧不上薛家了,一心要为宝玉求个公主郡主,与母亲说的那桩婚约,便这般不了了之。
她心中愤懑,却只是默默咽下,依旧服着那冷香丸,面上仍旧是那个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冷美人。
后来,母亲做主,将她嫁给了林扬。
婚后的日子竟出人意料地甜蜜安稳,夫君待她极好,她也停了那压抑性情的冷香丸,渐渐恢复了幼时那般热情大方的本性。
夫君中了进士,前程似锦,她满心以为这一生便这般和美地过下去了。
可新君即位,风云突变。
贾家被抄家问罪,夫君受了牵连,被贬至云南那瘴疠之地。
又过了些年,林妹妹死了。
外头都说是林如海贪墨,他虽早死,钱财却还在,林妹妹被新君逼死。
林妹妹是夫君的旧主,二人情同兄妹,夫君一怒之下便反了。
不过十年光景,竟打下半壁江山。
她便在后方为夫君稳定基业,筹措粮草,安抚人心,夫妻二人同心同德,时人皆称“二圣”。
朝廷终究撑不住了,以贾府满门性命相逼。
夫君为保全众人,只得与朝廷议和。
朝廷答应放还贾家老小,她哥哥薛蟠也在其中。
那一日江风猎猎,渡船靠岸,她立在后方,忽然看见哥哥从船上走下,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笑。
他走到夫君面前,忽然拔刀,一刀刺进了夫君胸口。
夫君缓缓倒下,胸前洇开一大片殷红,她悲喝一声,声音被风撕碎,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她不愿问什么是非恩怨,也不想知道前因后果,兵马慌乱之际,走到夫君身边,剑横在颈间时,只觉冰凉,倒是痛快。
薛宝钗猛地坐起身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莺儿还在外间睡着,呼吸匀净。
是个梦!
可那梦中的一幕幕,桩桩件件,分明得像是刻在心头上的记忆,每一处细节都清晰。
她怔怔地坐在榻上,手指死死攥着锦衾的边角,指节泛白。
不,那不是梦。
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,是她实实在在活过的一生。
她记得夫君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,记得他在云南的月下握着她的手说“委屈你了”,记得江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时,夫君已倒在了血泊里。
薛宝钗缓缓抬起手,抚上自己的面颊。
指尖触到的肌肤是温热的,年轻的,还没有被岁月与战火磨去光泽。
她闭上眼,两行泪无声地滑落。
我重生了。
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落定,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,沉闷而笃定。
是的,她重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