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时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黛玉闻言便皱了皱鼻子,道:“这讨厌鬼又来了。”
三春和湘云听了都捂着嘴笑,宝钗也跟着笑起来。
说话间凤姐已挑帘进来,见了满屋子的人便笑道:“几位妹妹都在这里,倒是我来迟了。”
众人起身相迎。宝钗目光微微下移,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心中默默想道:凤丫头腹中的这个,应当便是巧姐了。
她与夫君亲密无间,自然知道荃哥儿是夫君的骨血,东府秦氏所出的清姐儿是夫君的长女。
她对这些孩子视如己出,一是因着与夫君情深,二么……便是婚后多年,她始终不曾怀上夫君的孩子。
黛玉打量了凤姐一眼,道:“二奶奶怎地又来了?难道也想入我们海棠诗社不成?”
凤姐也不气恼,只笑着啐了一口:“促狭鬼,我字都不认得几个,怎么去你们那社里?”
黛玉将扇子一收,捂着嘴眉眼弯弯地道:“那有什么难的?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,我多教教你便好了。”
凤姐摆了摆手,道:“我可没那闲工夫,管着一大家子人呢。你们若真要拉人,叫大嫂子去罢。”
大嫂子。
宝钗垂了垂眼。
李纨,又是一个与夫君纠缠不清的女子。
只是大嫂子有兰哥儿在,为了兰哥儿的科举前程,后来终究是与夫君断了。
她从不多问,夫君也不曾解释过什么,只是有一回夜深人静,他忽然叹了句“宫裁也不容易”。
她便知道了,那女人在他心里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。
正出神间,鸳鸯端着一篮子朱橘笑吟吟地进了屋,道:“老太太说去年备的柑橘,搁到今岁尝起来反倒更甜了,特让几位姑娘也尝尝。”
宝钗抬眼看向鸳鸯,目光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。
鸳鸯。
这伶俐通透的丫头,一颗心全扑在了夫君身上,不知从老太太的嫁妆里偷了多少财货去贴补他。
可后来夫君返回扬州应考,这丫头竟被大老爷逼到了绝处,一条白绫便香消玉殒了。
那是夫君一辈子的痛,提起来便要沉默许久。
凤姐瞧了那篮子橘子一眼,拉长了声调道:“哟,老太太只让姑娘们吃,不让我这个孙媳妇儿尝一口么?”
鸳鸯也不怕她,笑吟吟地顶了回去:“二奶奶想吃,谁敢拦着?我们可不敢得罪了当家奶奶,若不然下个月谁给我们发月钱?”
满屋子人哄地笑开来,一派轻松快活的氛围。
宝钗置身其间,只觉心口暖暖的,这样的好时光,在后来那十年征战里是何等难寻。
她也不由跟着轻轻笑起来,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一旁仿若木头的迎春。
二姐姐。
她心中微微一顿。二姐姐与夫君,到底有没有过什么呢?
她拿不准。
她与夫君虽是一体,可有些事,夫君却也不大肯告诉她。
每回问起来,他便讪讪地摸摸鼻子,说不能告诉你,说出来会坏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。
宝钗想到这里,唇角不由轻轻一勾。
夫君真是个孩子。你怎会知道,你在宝儿心中,从来都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,从来都是自己的良人,一丝一毫也不曾变过。
时光易逝,很快便接近午时,宝钗辞别黛玉,又和贾母说了一声,便带着莺儿回了梨香院。
只是一到门口,便听到妈妈和哥哥的争执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