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逝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此番误入宝钗闺房,侥幸不曾闹出什么风波,已是万幸。
可若下回再犯,迷迷糊糊闯进了姑娘小姐的屋子倒还罢了,若是一不留神摸到了老太太屋里……
那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。
自此之后,他也不敢去别人的屋,每夜临睡前,总要吩咐晴雯或香菱好生看住自己。
七月七那日,凤姐瓜熟蒂落,诞下一个女婴,取名巧姐儿。
如今她儿女双全,膝下有荃哥儿承继香火,又有巧姐儿贴心,只觉此生已是圆满无憾,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与李纨争夺管家权的事上。
偏李纨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,二人明里暗里较着劲,所幸斗而不破,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的妯娌模样。
老太太与太太对这番争斗自是心知肚明,却也乐得袖手旁观。
下头人斗得越欢,上头人坐得越稳,原是大户人家素来的驭下之道。
转瞬便至九月十五,东府贾敬的生辰到了。
贾敬身份不凡,身上袭着宁国府的爵位,自己又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,虽常年住在道观里炼丹清修,府中却不敢怠慢。
贾珍便广邀东西两府及四王八公的亲朋故旧,宁国府上下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
贾宝玉也趁此机会向金台书院告了假,赶回府中赴宴。
这日早起,麝月与秋纹伺候着他穿衣戴冠。
宝玉伸着胳膊由她们摆弄,忽而皱眉道:“怎地不见袭人?”
麝月正半跪着替他系腰间汗巾子,闻言抬头道:“二爷还不知道?袭人的老母病重,太太体恤她一片孝心,给了三个月的假,让她家去伺候了。”
照理说,袭人是卖了身的奴才,在主子跟前本讲不到什么孝与不孝。
更何况三个月的假委实太长,离了这么久,谁来伺候主子?
只是宝玉如今时常在金台书院读书,身边本就用不着那许多丫鬟,王夫人又一贯喜欢袭人的稳重妥帖,乐得做个顺水人情,便准了。
不过袭人的老母却康健得很,此番告假,实则是她肚子渐大,再也遮掩不住,只得寻个由头暂且离府。
那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林扬的。
林扬替她在城内置了一处小院,又买了十来个丫鬟婆子伺候,一应吃穿用度皆比府中还要周全几分。
袭人本是想趁此机会求了林扬,索性将身契赎回来,堂堂正正做个良民。
可林扬如何肯?
贾宝玉的贴身大丫鬟……单是这名头,便比花珍珠三个字有趣十倍不止。
他嘴上却是一副全然为袭人着想的语气,温声细语地劝道:“你这时赎身,宝玉自是不舍。他那性子你也知道,万一闹将起来,顺藤摸瓜查出了你的事,岂不是反倒坏事?”
袭人被他这般一说,心中虽有些不甘,却也只得暂且按捺下来,安安心心在宅子里养胎待产。
宝玉听了麝月的话,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,转瞬便将袭人忘在了脑后。
他穿戴齐整,欢欢喜喜地出了绛芸轩,径直去寻黛玉,打算待会儿一同往东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