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鹃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被姑娘嫌弃了,心中的委屈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可听姑娘这话中之意,倒不像是要将她打发出去,反倒像是在替她铺一条极长远的路。
正自捉摸不定,却听黛玉的声音又起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三丫头……是不可能嫁给林爷的。”
紫鹃猛地抬起头来,怔怔地望着自家姑娘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姑娘让自己去伺候林爷,哪里是嫌弃,分明是早已下了决心,将来要嫁给林爷。
让自己先去服侍,便是在林爷身边留一份情分,日后姑娘嫁过去时,自己便不再是寻常陪嫁丫鬟,而是与林爷有了旧谊的人,姑娘才会更加倚重她、信任她。
姑娘做的这一切,竟从头到尾都是为她打算。
一时间,紫鹃心中翻涌不息。
方才那十二分的抗拒,此刻已悄然消散了大半,只余下三分,却已不再是抵触,而是一种对未知前路的忐忑。
自古以来,从来都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姑娘她……真的能成吗?
夜里,船停靠在津门河西务镇的码头。
一轮明月孤悬于夜空,清冷的月辉泼泻在甲板上,整条船笼在这片银光之中,竟显出几分不似人间烟火气的圣洁来。
紫鹃轻轻推开舱门,探出头来左右张望。
甲板上空无一人,四周的船舱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小厮船夫们喝酒赌钱的吆喝声,倒将这片月色衬得愈发清冷。
她深吸一口气,跨出门去。
素日里她只穿青、墨二色的素净绫缎夹袄,今夜却换了一身艳俗的粉衣,描了明艳的妆容,乌黑的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小小的绢花,那模样倒与素日的沉稳持重判若两人。
她站在舱门口,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,总觉得这副模样实在太过轻浮,不够庄重。
可姑娘偏生说,林爷正喜欢这样的。
她咬了咬唇,将心头那股子羞赧压了下去,循着满地月光,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扬的舱门前,抬起手,“咚咚”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罢。”舱中传来林扬清朗的声音。
紫鹃抿了抿嘴,缓缓推开舱门,只见窗扇大敞着,皓月正悬在窗框中央,仿佛一幅嵌在窗中的画。
林扬一袭白衣,立于窗前,随即缓缓转身。
月光从他身后披泻而下,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,衣袂微动,人月交融,仿若俗世间最出尘的翩翩公子,又像是随时都要乘风归去的天上仙人。
他看向紫鹃,唇角微微一弯,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。
那笑容映到了紫鹃心里。
她忽然忍不住地想:怪不得姑娘想嫁给林爷,与林爷相比,宝二爷倒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……
“可是林姑娘有什么事?”林扬轻轻问道,声音温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