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故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那些仆从跟了林如海多年,本以为老爷一走便要被变卖转手,不曾想姑娘竟这般宽厚,接过银钱时,好几个老嬷嬷都悄悄抹了眼泪,跪下来磕了头方才离去。
另有一事,林如海的妾室沈氏,年纪尚不算老,黛玉本欲给她一笔丰厚的银两,让她自行改嫁,自寻前程。
沈氏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,只说老爷待她不薄,她不愿再嫁旁人。
黛玉沉吟片刻,便问她可愿意去伺候紫鹃。
紫鹃如今怀着身孕,身边正缺一个稳妥可靠的人照应。
待紫鹃生产之后,黛玉会在京师另置一处宅子,请沈氏过去帮着照看孩子,也算是留一份情意。
沈氏抹了抹眼角,当即磕头应下了。
约一月后,隆德帝的旨意到了扬州。
皇帝追赠林如海为礼部侍郎,赐祭一坛,并命地方官员亲往致祭。
圣旨到了巡盐御史府,黛玉一身重孝跪接,叩首谢恩。
她捧着圣旨,起身将圣旨供在了灵前。
百日停灵期满,林扬与黛玉扶灵南下。
运河水路悠悠,船上却少了紫鹃和贾家的一个奴才,多了吴伯和一口金丝楠木棺椁。
船到苏州,两岸的景致已与去岁深秋大不相同,杨柳新绿,桃花初绽,春意正浓。
林如海的灵柩与早已故去的贾敏合葬在一处,夫妇二人同穴而眠,墓碑上新刻的字迹工工整整,落款处只刻了黛玉一个人的名字。
安葬已毕,黛玉便开始着手变卖林家在苏州的家产。田亩、房舍、古玩、字画,一应俱是林家五代列侯积攒下来的家底,如今一件件地往外清。
黛玉在变卖祖产时红了好几次眼眶,林扬看得心疼,心里知道,不论黛玉如何神秘,却总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。
他将黛玉搂进怀里,陪着她核对账目,与牙行中人讨价还价。
待到一应产业交割完毕,竟得了四十余万两现银。
黛玉只留了那套苏州老宅不曾变卖,吩咐吴伯好生看守,也算是替林家在这世上留了一处根基。
林扬掐指算了算,去岁南下时是九月,如今已是三月,桃花都开过一轮了。
这一趟虽说奔波劳碌,但仔细想想,怎么也算是捞了五百万两的横财,倒也不算白来。
人一有了钱,心便宽了几分,他便想起黛玉来,只觉她这些日子又是守灵又是扶柩,虽面上不显,心中定然悲痛得很。
他便寻了个晴好的日子,拉着黛玉出门闲逛,权当散心。
其实黛玉乃是绛珠仙草转世,又在太虚幻境与警幻仙姑相伴多年,与本界天道自有一份天然的亲近。
她转世之时并未历经胎中之谜,生而知之,灵识不昧。
故而林如海的亡故,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预料之中的告别,并不如何伤心。
只是她渐渐发现,每当自己流露出几分难过,林扬便会格外怜惜她,素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孔会变得柔软,语气会放得低低的,连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。
于是黛玉如今便一直是面上悲悲戚戚,心中却暗自窃喜。
她贪恋林扬的温柔,却也知道,自己的悲伤不能持续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