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对母子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薛姨妈点了点头:“自然是当真的。只是有一条,宝玉也相中了黛玉。你是做哥哥的,总不能输给他罢?”
宝玉?
薛蟠心中冷哼一声,那算个什么东西。一个只会扎在脂粉堆里撒娇的窝囊废,也配跟他抢人?
上回打掉他一颗牙,这回若是不识相,便再打断他一颗便是。
“妈,你只管放心!”薛蟠拍着胸脯,踌躇满志。
薛姨妈见儿子这副浑不吝的模样,心中反倒一紧,忙不迭地叮嘱道:“都是亲戚,可不许闹得不愉快。你只消在府里把你想娶林姑娘的消息先散出去,剩下的,妈来安排。”
这边两对母子各有各的谋划,东跨院里却另有一番动静。
大老爷贾赦带了几名小厮,推开黑漆大门,往右一拐进了西角门,不消片刻便到了贾母院中。
通传之后,他整了整衣冠,入内拜见。
贾母正歪在榻上,见他进来,只淡淡地道:“大老爷今儿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?”
鸳鸯端了一盏茶,双手奉与贾赦。
贾赦接过茶盏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粘在鸳鸯那细削的腰身与风流的背影上,直追到帘子后头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。
他定了定神,方才换上一副沉痛的口吻,道:“敏妹夫妇去得早,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,着实可怜。儿子想着,不如将她收作养女,养在府中,将来也好替她操办婚事……”
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,忍不住捻了捻胡须,目光里已满是得意。
“滚!”
贾母猛地坐直了身子,抓起手边的茶盏便朝贾赦兜头砸了过去。
那茶盏擦着贾赦的肩膀飞过,摔在地上溅开一地的碎瓷与水渍。
贾母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,一众丫鬟慌忙围上来替她顺气抚背。
贾赦被这一砸吓得魂飞魄散,张口还想辩一句“母亲息怒”,却见贾母气得脸色都变了,额上青筋隐隐,便再不敢多说半个字,灰溜溜地起身退了出去。
黛玉就在东边碧纱橱后,那番闹剧一字不落地听了个真切。
她蹙着眉头,默然起身,随手披了件外衣便要往外走。
正擦拭窗棂的金钏儿见状,忙放下手中抹布,问道:“姑娘要去哪里?”
黛玉也不理她,径直向门口走去。
金钏儿便迈步跟了上来。
黛玉拧紧眉头,脚步微顿,淡声道:“我去外头看看菊花,你不必跟着。”
金钏儿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,口中却半分不让:“这如何使得?姑娘身子弱,太太特意吩咐奴婢来伺候姑娘,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那“太太”二字落在耳中,黛玉只觉说不出的憋闷。
她本想去寻林扬诉一诉委屈,顺便不经意地给宝钗上些眼药,谁知身后竟贴了这么一双甩不脱的眼睛。
黛玉忽然什么兴致都没了,转身折回屋里,歪在榻上,将脸朝着墙壁,心中恹恹,已将宝钗腹诽了好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