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妻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湘云跨进门来,先朝薛蟠福了半礼,方对宝钗道:“宝姐姐,琴儿的哥哥近来可不大快活。他有一批木料,怎么也卖不出去,琴儿也跟着发愁呢。”
薛蟠一听“木料”二字,哪里还有心思看美人,闷声不吭地扭头便走。
湘云望着他忽然远去的背影,奇道:“薛大爷这是怎么了?我不过提了句木料,他倒像被马蜂蜇了似的。”
宝钗柔和一笑,拉了她的手道:“不必管他,他那心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。”说罢便将湘云往屋里让,“我下月便要出阁,这蘅芜苑往后可只住你一个人了。你且进来,我与你说说体己话。”
湘云被她拉着往屋里走,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琴儿家的事,院中的树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元春仍旧阖着眼,仿佛这满院的人事都与她无干。
六月初二,天刚蒙蒙亮,林扬便醒了。
他顺手往身旁一摸,只余半枕温香,人已不在。
他阖着眼,心里便又浮起昨夜的光景来。
宝钗体丰身暖,更兼情意深重,昨夜便不单是新婚的敦伦之礼,倒像是两个魂灵在静夜里认认真真地交会了一场。
他正自出神,便听门外环佩轻响,绣帘微动,宝钗已领着一队丫鬟鱼贯而入。
林扬抬眼望去,见妻子今日神采奕奕,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温婉精神,便不由得张开了双臂。
宝钗颊上一红,嗔道:“夫君快起来罢,今儿还有正经事呢。”
林扬却不以为然,仍懒懒地靠着引枕:“能有什么大事?我早告了五日假,不必入值。便是进宫谢恩,也是三日后、如今是两日后的事了。”
宝钗已走到榻边坐下,抬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,语带温柔:“我哥哥和蝌兄弟来了,说是有要事寻你。”
听到“薛蝌”二字,林扬心里便是一动,眼前仿佛又浮起宝琴那张明媚爽朗的面孔来,口中却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宝钗也不点破,只继续道:“另有一桩,贾府那头有些事,我今日需去找大太太一趟。”
说着便朝莺儿点了点头。
莺儿早已捧了一盏温茶进来,粉面含羞地福了一礼:“老爷请漱口。”
林扬接过茶盏。
宝钗又道:“还有林妹妹那里。她与夫君的婚期虽在年后,可到底该早做准备,我已替她相看了几处院子,今日还要陪她去瞧一瞧。”
林扬漫不经心地点着头,心思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
宝钗见了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,如何猜不到他那点心思,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,又正色道:“元子那里,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。夫君若得空,多去陪陪她。她如今身子重了,又爱胡思乱想,你若总是不露面,恐她心情郁结,倒不好了。”
林扬这才听进去几分,点头道:“宝儿放心,我自省得。”
说罢翻身坐起,由着丫鬟们替自己更衣。
宝钗立在一旁,看他背影渐渐被晨光笼住,心中只觉岁月静好,不由浅浅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