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药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这一觉睡得黑沉,再醒来时,殿中已是一片浓黑。
这是他的老习惯,就寝时不许留一丝光亮,连更漏声都要远远地隔开。
他坐起身来,浑身的疲惫并未消解多少,反而像从骨头缝里漫出来一般。
可案上还堆着两摞未批的折子,今日之政务断不能拖。
他揉了揉眉心,沉声道:“掌灯。”
外间内侍们立时忙碌起来,挑灯点烛,添茶焚香,御书房内不多时便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隆德帝重新坐到案前,提笔蘸朱,继续批阅。
只是不过半个时辰,困意又一阵阵涌上来,像潮水拍着岸,怎么也挡不住。
他正欲起身活动,目光却落在了案角那只锦盒上。
那是白日里林扬所献的丹药。
他伸手将锦盒取来,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,心中犹豫。
林卿说过,这丹药能提振精力。
朕所求的又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,只试这一次,纵有不妥,及时停了便是。
他终是打开锦盒,那丹丸静静躺在锦缎上,约有龙眼大小,通体棕黄,晶莹温润,盒盖一开,便有一股极清正的草木香气浮起来,不腥不腻,倒像雨后青苔与陈年药材混在一处的味道。
瞧着,倒不似那些江湖术士的铅汞毒物。
他伸出两指将那丹丸拈起,略一迟疑,便仰头送入口中。
因怕损了药力,连水也不敢饮,只合着津液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不过片刻,隆德帝便觉小腹之中腾起一股暖流,那暖意不燥不烈,却如春水化冰,缓缓淌遍四肢百骸,浑身的沉重与困倦竟被这暖流一点点冲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少年时的蓬勃精力。
他心中一喜,重新提笔,批起折子来。
这一批,竟是越批越精神,奏章上的字句条理清晰,殿中烛火明亮,握笔的手却更加有力。
直到三更鼓过,他仍未觉丝毫倦意,案头那两摞折子,竟已批得干干净净。
他撂下笔,只觉胸中畅快,神完气足,便连御辇也没叫,只带了两个内侍,大步往凤藻宫去了。
这一去,自然又是好一番厮磨。
隆德帝自感龙马精神,比那二十余岁时还要骁勇几分。
当夜只歇了两个时辰,次日五更便又起身,竟是目光炯炯,神采奕奕,比那歇满整夜的人还精神。
神药,当真是神药!
隆德帝坐在御案后,想起那枚不起眼的棕色丹丸,心中不由翻涌起来。
难道说,这方士流传了几百年的丹汞之道,竟还有几分真处么?
他下意识地朝殿外望了一眼,晨光正好,将整个乾清宫都笼在一层亮堂堂的金色里。
午后,林扬奉旨,将一位道人引入了宫城。
那道士倒也确有几分能为,所炼之丹药,竟叫隆德帝精力复旺,行动生风,恍惚间似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然而得陇望蜀,人心难足,日子稍长,隆德帝便渐渐不满这丹药只能提神醒脑,竟生出长生之念来。
此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