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？真是裘千仞？他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黄蓉凑近他耳边，压低声音，耳坠轻轻晃动。
“傻丫头，眼前这位啊——”
欧阳明日侧过脸，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，“不过是借弟弟名头混饭吃的哥哥罢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黄蓉瞳孔一缩，脱口而出，全然不信，却又信他十成十。
当年武当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，裘千仞确实在场，可裘千丈压根就没露面——他那时正躲在铁掌峰后山装病避祸，连讣告都提前备好了三份。所以一见欧阳明日，自然两眼一抹黑，认不出来。
若换作真·裘千仞，哪怕九年未见，隔着十里风沙、半盏冷茶，也能一眼揪出欧阳明日眉宇间那股子沉静如渊、锋藏不露的劲儿。
“呃？咱俩见过？”裘千丈扇子“啪”地合拢，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，嘴角斜挑，“呵……难怪面生。本帮主日理万机，哪有闲心记你这种无名小卒的名字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扇面已重新抖开，慢悠悠扇着，仿佛拂去一粒微尘。
“裘帮主，这位可是——”
陆乘风眉头微蹙，话刚出口便顿住。他心里清楚：就算真忘了，也不该这般轻慢；这态度，倒像是故意踩着人鼻子说话。他忙要补救，手已抬到半空。
“陆庄主，既然裘帮主认定我是无足轻重之辈，那再报家门，反倒显得我自抬身价了。”
欧阳明日抬手虚按，动作轻缓却不容置疑，陆乘风话头一滞，只得咽下后半句。
“哦？”裘千丈眯起眼，扇子停了一瞬，“听你们这口气……莫非你还有点名堂？”
“名堂？”黄蓉冷笑一声，指尖已悄悄捏紧袖口，“说出来怕吓破你——”
“蓉儿。”
欧阳明日只轻轻一握他的手腕，温热却有力，话没出口，人已止住。
“啧……你这张脸，倒像在哪见过。”
裘千丈忽然眯眼打量起来，目光在欧阳明日脸上逡巡一圈，又扫过他垂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，最后落在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里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他喉结一滚，下巴扬得更高，“就算你真是那个断腿的欧阳明日，本帮主也懒得正眼瞧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捋须仰首，袍袖微振，一副睥睨众生、不屑与凡俗计较的模样。
“你——！”
“放肆！”
“裘帮主，且慢——！”
黄蓉柳眉倒竖，高易山掌心泛青，陆乘风急步上前半步——三人几乎同时开口，却被欧阳明日一抬手尽数截住。
他早看透了：这人不是胆大，是心虚；不是狂傲，是慌张。
见欧阳明日始终不动怒、不还口，裘千丈反而愈发笃定——这小子八成是个冒牌货，连气都不敢喘重了，哪敢真动手？
“裘帮主。”欧阳明日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石子坠入深潭，字字清晰，“铁掌帮老帮主膝下三子，长兄裘千丈，与二弟千仞乃孪生，幼妹千尺擅石阵。这谱系，江湖志异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您说，对是不对？”
他不提“真假”，不揭底牌，只把事实摆得像刀切豆腐般利落。
毕竟，他从不介意旁人提他双腿，但绝容不得有人拿残缺当笑柄——那不是调侃，是往人心口泼脏水。再好的心境，被这种话腌渍三遍，也只剩一股子腥气。
“你——！”
裘千丈扇子“咔”地折弯一角，指节发白。
“哼！本帮主今日乏了，速备静室，我要闭关调息。”
他猛地转身，朝陆乘风一挥手，语气斩钉截铁，活像甩掉一只黏鞋底的泥巴。
他盘算得好：借“闭关”之名溜进密室，翻出旧信物、抹掉破绽，再出来时，又是那个威震江南的铁掌帮主。
“既是要调息，不如陪在下拆几招？”欧阳明日语调平和，却没等陆乘风应声，已推轮椅向前半尺，“动一动筋骨，总比枯坐强。”
陆乘风心头一松——他本就偏向欧阳明日。论出身，人家是东邪亲传、桃花岛正脉；论为人，谦而不卑，温而不软；再看眼前这位“裘帮主”，架子比山高，眼神比雾散，说话带三分浮，行事漏七分虚，哪有半分宗师气象？
“好！本帮主便指点你三招，让你晓得——天外有天，人上有人！”
裘千丈竟一口应下，还摆出副悲天悯人的架势，仿佛自己不是比武，而是施舍。
他早摸过欧阳明日气息——浅、平、稳，毫无内力鼓荡之象；再看他双腿无力倚着轮椅，便断定：不过是个会点皮毛的世家公子，撑死练过几年外家功夫。
殊不知，真正的高手，从来不在呼吸里显山露水，而在静默中蓄势待发。
众人移步至前院，青砖地面被日头晒得发白，中央空出一片干净场子。
“裘帮主，请。”
欧阳明日含笑颔首，轮椅纹丝未动。
“小辈，本帮主让你三招——来吧。”
裘千丈负手而立，扇尖朝天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