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好，念慈。”
欧阳明日略怔，随即抬手挠了挠鼻尖，笑意里带点无奈的腼腆。
“义父他们都很好，多谢欧阳大哥挂念。”
穆念慈声音轻快起来，眼里也漾开细碎的光。
起初他还担心这话显得唐突，怕惹他厌烦，可看他眼神温煦、毫无疏离，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，总算悄然落地。
而那一声“念慈”，像一道无声的许可——原来只要肯伸出手，机会就在那里，等他踮脚去够。
周芷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，眸光微动，却并未点破。
早在路上初见时，他便隐约察觉穆念慈望向欧阳明日的眼神有些不同；此刻再见，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。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
对他而言，重逢本身已是天赐厚礼。
至于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——是依恋？是感激？还是更深些的东西？他尚且理不清，也不想急着去剖开。
自从至亲尽逝，他是第一个伸手拉住他的人；这份温度，早已悄悄渗进血脉，成了他寒夜里最习惯的依靠。
如今这依靠似有了别的意味，却仍柔软、未灼人，他愿意慢慢等，等它长成自己的模样。
众人正笑语温存，欧阳明日身后的高易山却暗自攥紧了拳头。
他脑子不算灵光，却绝不愚钝。眼前这两位姑娘眼波流转间藏着的心思，他看得分明。
作为仆从，他打心底为少爷高兴——可黄蓉还在庄内啊！
那位桃花岛大小姐性子烈、嘴皮利、心思敏，一旦撞上面，怕不是要掀起一场风雨……
可他又能怎么办？只能绷着肩膀，默默替主子捏把汗。
稍作寒暄，欧阳明日便引着两女步入山庄。
“欧阳哥哥——”
黄蓉刚料理完父亲那边的事，便一阵风似的奔来。
“穆姐姐也在呀！这位姐姐是？”
他一眼扫过周芷若与穆念慈，脚步顿住，眼睛晶亮。
两位皆是倾城之姿，想忽略都难。
“这是周芷若，我的芷若妹妹。”欧阳明日笑着接口，“不过他年长你几岁，得叫声姐姐。”
“周姐姐好！”
黄蓉立刻敛了跳脱，端端正正福了一礼。
“芷若妹妹，这位是黄蓉，桃花岛主黄药师之女。”
欧阳明日随即为周芷若引荐了黄蓉。
“蓉妹妹，久仰啦。”
周芷若笑意盈盈，朝黄蓉颔首致意，语声清亮却不失温婉。
两女目光相接，一时都凝住了神——彼此打量，似要从对方眉宇间读出几分深意；至于穆念慈，早先已听闻过他的性情与来历，便只略略点头，并未多加注目。
“他也唤他‘欧阳哥哥’……莫非——”
四目相对之际，两人心里几乎同时浮起同一句揣测，无声却灼热。
“哎哟～欧阳哥哥，你从前悄悄跟我提过的那位‘比我还标致的姑娘’，莫不就是眼前这位周姐姐？”
黄蓉忽地记起旧事，眼波一转，脱口而出，语气里带着三分俏皮、三分试探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微澜。
他虽不得不承认周芷若确是风姿卓绝，可骨子里那份傲然与自信，又岂肯轻易认输？心头不免泛起一丝狐疑。
“不——”
欧阳明日闻言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眉间微蹙。他真没想到，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，竟被他记得这般清楚。
“竟不是？！”
黄蓉怔住，杏眼微睁，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角。
原以为周芷若已是劲敌，谁知背后还有人影绰绰，且听他口气，那人竟还胜过自己三分……
“糟了，‘对手’越聚越多了。”
惊愕稍退，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紧迫。
“欧阳少侠，这段时日，小女承蒙照拂，老夫谢过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黄药师已缓步而至。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欧阳明日身上，语气平和，却自有千钧分量。
“这便是桃花岛主黄药师？果然气度慑人！”
周芷若心头一震，暗自凛然。
黄药师就立在眼前，可他竟如面对一泓古井，全然探不到半分内息起伏——此人修为之深，早已超乎他想象之外。
“黄岛主言重了，举手之劳，何足挂齿。”
欧阳明日拱手一笑，神态坦荡。
“且慢。”
黄药师忽然敛容，目光如电，直直望向欧阳明日：“我有一问，盼你如实作答。”
“请讲。”
欧阳明日神色一正，抬手示意，请其直言。
“你可真心喜欢我女儿？”
此言一出，空气骤然一滞。
“呃……黄岛主，这……”
欧阳明日一时语塞，喉结微动，竟罕见地迟疑起来。
“大丈夫行事，何须吞吐？有话便说，有心便表，扭捏作甚！”
黄药师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。
“爹——”
黄蓉霎时双颊飞红，耳根都烧了起来，羞得垂首绞着腰间流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