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调平实,说得合情合理,众人听罢,纷纷低头去看玉像双足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周芷若望着那鞋上小字,轻轻一叹。
目光再落回欧阳明日手中——那绸包尺许长,素绢上墨迹清隽:
“汝既磕首千遍,自当供我驱策,终身无悔。”
“此卷乃逍遥派武学总纲,每日卯、午、酉三时,务必勤修不辍。稍有懈怠,余必蹙眉锥心。”
“功成之日,可入琅嬛福地遍览天下典籍——各门各派绝学,尽收其中,亦即尽归汝用。勉之!勉之!功成下山,为余诛尽逍遥弟子。漏一人,余必衔恨九泉,永世难安。”
“一边教人练绝世神功,一边逼人灭尽同门……这人,究竟是疯了,还是痛极了?”
黄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绸角,喃喃出声。
“怕是逍遥派那些人把他逼到了绝路上,他一心复仇,才设下这等局。”
周芷若盯着纸上的字,略一沉吟,缓缓开口。
“可这逍遥派……我怎么从未听江湖上提起过?莫非只是个籍籍无名的野路子门派?”
黄蓉眉心微蹙,反复咀嚼这名字,却搜遍记忆也寻不出半点蛛丝马迹,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。
“或许是避世潜修的宗门——常年隐于山林江湖之外,自然鲜为人知。”
黄蓉话音刚落,欧阳明日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。逍遥派是野路子?这话要是传出去,怕是要笑掉天下高手的大牙。真要论资排辈,放眼当世,恐怕只有帝释天的天门能压它一头。
“欧阳哥哥说得在理。”
周芷若目光扫过那“逍遥派”三字,笔势苍劲中透着一股超然气韵,绝非寻常小门小户敢用的名号,心里便信了七八分。
“对了,欧阳哥哥,快打开瞧瞧——里头到底是何等功法?”
黄蓉灵机一动,忽而想到一个最直接的法子:武功高低,便是门派分量的试金石。若所载乃稀世绝学,那逍遥派必是蛰伏已久的顶尖大宗;若不过是些粗浅招式,那便真是无名之辈了。
欧阳明日闻言,指尖一挑,解开了绸包。内里裹着一卷素帛,层层叠叠,沉甸甸泛着微光。他轻轻展平,首行四字赫然入目——“北冥神功”,墨色清峻,力透纸背,与外包装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
其后正文写道:庄子《逍遥游》有云:“穷发之北,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鱼焉,其广数千里,未有知其修也。”又曰:“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则芥为之舟;置杯焉则胶,水浅而舟大也。”
故本派武学,以内力蓄养为根本要旨——内力愈厚,诸般招式皆可随手化用,譬如北冥之海,巨舰轻舟尽纳其中,鲲鹏鲦鱼咸容其内。
是以内力为根,招式为枝;以下图谱,务必精研细参。
卷首仅此而已。虽未翻至后文,欧阳明日已心知肚明:那些图示,不宜当众展阅。
“后头的内容……怕是不太方便大家一起看。”
他抬眼环视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。
高易山闻言,只略顿了顿,没多追问,默默退开几步,侧身转过脸去。
“欧阳哥哥,到底是什么呀?都看到这儿了,吊着不让人看,反倒更挠心!”
黄蓉却偏不买账,一双眼睛亮得灼人,直勾勾锁住他手中那卷素帛。
“既然欧阳哥哥说不宜观览,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。”
周芷若轻轻拉了拉黄蓉衣袖,声音温软,随即也垂眸转身,裙裾微扬。
“哼,我倒要看看——什么功夫,竟能羞得人不敢抬头?”
黄蓉下巴一扬,硬是不肯挪开视线,唇角还噙着一丝不服输的倔意。
“罢了罢了,你非要瞧,我便给你瞧一眼。”
欧阳明日见状,摇头一笑,也不再拦阻,指尖一送,帛卷倏然展开。
“啊——!”
只一眼,黄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心跳如鼓,耳根霎时烧得滚烫,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似的,慌忙捂脸旋身。
“怎、怎么了?!”
周芷若闻声回头,目光刚触到那帛卷,呼吸一滞,脸颊腾地绯红,连脖颈都染上薄霞,手忙脚乱扭过身子,连发梢都似在发烫。
“少主果然没说错……那东西,真不是能随便看的。”
高易山站在丈外,只瞥见两女仓皇躲闪的模样,心中顿时了然。
能让周芷若与黄蓉齐齐失态至此的,正是帛卷中央那幅横卧女子图——玉肌凝脂,纤毫毕现,面容竟与那尊玉像毫无二致,眉目如画,静卧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