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邦流落至此的世家子弟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到时追究起来,自己管着这一大家子,少不得要担干系。
想及此,她便不再迟疑,忙唤平儿取了衣裳换上,也不多带人,只扶着小丫头,往贾母院中去了。
守院的婆子并几个丫鬟笑着打了帘子,口内道:“琏二奶奶来了。”王熙凤款步进屋,只见贾母正搂着林黛玉说笑,身后丫鬟媳妇子站了一地,十分热闹。
“凤丫头来了。”贾母抬眼瞧见,笑道,“你这早晚儿过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王熙凤见林黛玉也在跟前,倒也不迟疑,便将林之孝家的所禀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她素知林黛玉虽有些小性儿,爱记仇,却是个恩怨分明的,今日自己这一番举动,全然是为着她好,故此也不怕她心里怨恨。
贾母听罢,登时慌了,忙一把拉住外孙女的手,急切切道:“玉儿,凤丫头说的可是真的?那医道一途,多少人皓首穷经,终其一生也难成名医,何况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!万万不可胡乱试针,伤了自己的身子啊!”
林黛玉自王熙凤开口说起,心里便已猜出了前因后果。
她举起帕子掩口一笑,道:“外祖母,玉儿不过一介体弱幼女,哪里有那等本事?原是孙女那个奴才阿扬——他本不是咱们这里的人,乃是外邦一个官宦之家的子弟,因他国内权臣作乱,这才辗转逃至扬州。
父亲见他见多识广,便收留了他,对外只说是家奴,他却执意要卖身于我家。他家原是外邦御医世家,祖传一手施针的绝技。
玉儿刚出生时,扬州的大夫便说玉儿天生带着胎毒,断乎活不过三岁,便是他施针,才叫玉儿活到如今这个年纪。他当年曾说,玉儿这病须得施针三回,如今想是到了第二回施针的时候了。”
她这一番话说来如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面上竟寻不出半点儿破绽。
周遭的丫鬟婆子俱听得目瞪口呆,万想不到府里竟藏着话本中才有的人物。
王熙凤素来自负口才,时常编些新鲜话本逗贾母开心,此时听黛玉这般张口便来,倒比自己的本事还胜了三分,心下暗暗称奇。
贾母将信将疑,迟疑道:“玉儿,你莫不是又看了什么话本,编出来哄外祖母的?”
林黛玉闻言,正了正颜色,道:“外祖母既然不信,何不把阿扬唤来,当面一问,便知真假。”
贾母听了,微微颔首,便有一个丫头唤作鸳鸯的会意,悄声退了出去。
……
林扬在府外寻了个馆子,随意用了午饭,便百无聊赖地往荣国府走。
此时世间的消遣,无非吃喝嫖赌四字,实在匮乏得紧,也难怪那许多人竟在男色上用起了心思。
他正沿着廊下慢行,忽听前面两个小厮交头接耳,正说得热闹。
一个挤眉弄眼道:“你可听说了不曾?东府里的小蓉大爷,被珍大爷一顿好打,如今竟下不得床了。”
另一个接口道:“如何没听说!只是老子打儿子,原是正理,谁也说不出什么来。只可惜小蓉大爷才刚成亲,这一闹,竟连三朝回门也错过了。”
“嗐,错过三朝回门算什么,后头不是还有归七、归九么?横竖不过晚几日罢了。”
二人说着,便从林扬身边过去了。
林扬听在耳中,心下却不由得一动。
所谓三朝回门,乃是洞房花烛后第三日回娘家;归七、归九,便是第七日、第九日回门了。
只是那两个小厮这般一提,倒叫他想起秦氏那娇娜妩媚的身段儿来,一时心猿意马,竟犹豫着晚间可要再去探看一回。
他揣着满腹心事,一路走回奴舍。才至门前,便见自己屋门口俏生生立着一个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