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人,正是曾与欧阳明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欧阳克。他虽咬牙硬撑,脸色却已泛起青灰,额角青筋暴跳。
“他就是欧阳锋。”
欧阳明日目光如钉,稳稳落在那人身上。
黄药师与欧阳锋同时察觉有人逼近,余光扫过,却谁也不曾停手——琴音更烈,箫声愈沉,分明是试探未尽,胜负未分。
“二位雅兴不浅,不如容我添一曲,助助兴?”
欧阳明日朗声一笑,话音未落,已催动《九阴真经》中鬼狱阴风吼之法——声浪如刀破空,竟将满庭箫琴之声尽数压下,字字清晰,砸入每人耳鼓。
“欧阳哥哥!”
黄蓉正死死捂住双耳,内力翻涌,硬生生撑起一道气墙抵御音波冲击。忽闻欧阳明日的声音破空而至,他心头一热,双手竟不自觉松开,连护体真气都忘了续上。
“啊!”
话音未落,一股尖锐音浪直贯耳膜,他身子微微一晃,唇色霎时泛白。
“蓉儿!”
欧阳明日目光如电,足下一点,横空挪移已催至极致——身形化作一道青影,眨眼掠过数丈距离,稳稳落在他身侧。
屋顶上的黄药师本已听见女儿轻呼,指尖箫势微滞,正欲收功;可眼见欧阳明日疾驰而至,又瞥见欧阳锋掌风陡厉、步步紧逼,只得咬牙再提内劲,箫声重如惊雷,与西毒再度撞作一团。
“好俊的身法!”
欧阳锋一边与黄药师缠斗,余光却始终锁着那道疾影。此前欧阳明日无声无息现身,声音更似贴着众人耳根响起,已令他暗自凛然;此刻这雷霆一跃,更是叫他脊背微绷。
欧阳明日甫一站定,立即将黄蓉的手腕扣入掌心,九阳真气如春水漫溢,悄然渡入他经脉,替他隔绝两股狂暴音流的撕扯。
咕噜噜——
院中池水早已失了静气,水花翻腾如沸,水珠迸溅三尺高,仿佛被无形巨手反复搅动。
呜——
他忽而松手,长箫横于唇边,箫声乍起,幽深绵长,竟是《九阴真经》里最诡谲的“鬼狱阴风吼”。
虽以箫代喉,声势却毫不逊色。更奇的是,音波离箫而出,并未四散奔涌,反而如活物般盘旋收束,在二人周身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涟漪状屏障,将所有外泄音劲尽数挡在外头。
黄蓉立于其中,只觉耳畔清寂如初,连衣角都不曾颤动半分。
他何以能如此从容?原因有二:其一,九阳真经大成之后,真气如臂使指,收放之间毫厘不差;其二,此番音功不为伤人,专为护持,劲力柔韧绵密,毫无侵凌之感,黄蓉听来只如微风拂面,全无不适。
欧阳锋眼角一跳,攻势悄然偏移半分,矛头隐隐指向欧阳明日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比欧阳克还小着几岁,竟能在两大宗师夹击中游刃有余——这少年到底藏了多少底牌?他非得亲手试一试。
黄药师却冷哼一声,箫声骤然拔高,如银针刺破云层,直压欧阳锋喉间气机。
他虽恼欧阳明日先前口无遮拦,可眼下这小子正拼死护着自家闺女,岂容旁人趁虚而入?
非但没出手牵制,反将七成力道倾注于欧阳锋身上,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自救。
欧阳锋脸色一沉,只得收势转向,再不敢分神窥探欧阳明日。
而欧阳明日立于风暴中心,身形不动如山,任音浪如潮拍岸,衣袂不扬、发丝不乱,宛如礁石静峙怒海中央。
黄蓉仰头望着他侧脸,心跳微快,既敬且安。
尤其想起他方才那一声急唤、那一掠如电——心口像被温热的蜜糖轻轻裹住,甜得发烫。
屋顶上,黄药师目光扫过女儿安然依偎的身影,眉宇间那点郁结,不知不觉淡去了三分。
三人音波交击愈烈,整座庭院仿佛成了活物:池水狂跳,石子嗡鸣震颤,连青砖缝隙里的浮尘都浮空打旋。
“手,搭我肩上。”
就在此时,欧阳明日箫声未歇,一个清晰沉稳的声音却直接在黄蓉耳蜗深处响起,字字分明,不染杂音。
“千里传音?!”
他瞳孔微缩,惊疑交加——他正与爹爹和西毒全力相抗,怎还有余裕施展这等高阶传音术?
可念头只一闪,他已踮起脚尖,指尖轻巧落在他左肩,温热而坚定。
轰——!
箫音陡变!由守转攻,如蛰龙昂首,啸震九霄。
“这小子疯了?!”
黄药师心头一紧,几乎要破口喝止——女儿还在他身侧,这般骤然发力,首当其冲的便是蓉儿!
可下一瞬,他愣住了。
黄蓉神色如常,睫毛都没颤一下,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无声天地。
“……竟能一心二用?”
他目光骤然锐利,盯住女儿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——终于明白过来。
双手持箫,无法再以掌心输功;可九阴九阳皆至化境者,浑身窍穴皆可为关隘,肩头一触,便成通路。
他一边以箫音抗衡两大绝顶高手,一边借黄蓉之手导引真气,反哺于他,连方才那句低语,也是靠此法悄然送达。
双手互搏只是入门,真正的“分心”,早就不拘于形了。